我们走访了位于纽约切尔西区的 Printed Matter。
这是一家专门经营艺术家书籍的书店，运营方是一个成立于1976年的非营利机构，今年正好迎来成立五十周年。世界规模最大的艺术书展之一「NY Art Book Fair」，也是由这个机构主办的。
切尔西第十一大道
店内书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摆满了各种艺术家的书。
起点是索尔·勒维特
最早提议成立 Printed Matter 的，是观念艺术家索尔·勒维特。
1960年代以后，观念艺术和行为艺术的艺术家们开始把书当作发表作品的场所。书可以便宜地大量印制，不必经过画廊，就能把作品送到许多人手中。但当时几乎没有愿意经营这类书籍的书店，也缺少相应的流通渠道。
1975年秋天，勒维特来到美术评论家露西·利帕德的家中，提议成立一个出版并销售艺术家书籍的组织。同年12月，勒维特、利帕德、画家帕特·斯泰尔等人互通书信，呼吁为艺术家书籍建立出版与流通的机制。第二年，也就是1976年，第一家店在翠贝卡的利斯佩纳德街开业。
勒维特本人从1960年代末起也出版了大量的书。Printed Matter 在回顾自身历史的企划中介绍说，勒维特在创作、政治理想以及组织运营上始终如一的思考方式，促成了这个机构的诞生。
同样在1976年冬天，杂志《Art-Rite》出版了一期艺术家书籍专号。编辑部向五十位艺术家和评论家询问他们对艺术家书籍的看法，除勒维特和利帕德之外，约翰·巴尔德萨里、劳伦斯·韦纳等人也都作了回答。负责编辑这本杂志的沃尔特·罗宾逊和伊迪特·德阿克，同样是 Printed Matter 的创始成员。
在筹备成立的那段时间，艺术家玛莎·威尔逊也在计划开展与艺术家书籍相关的活动。她后来创办了名为富兰克林熔炉（Franklin Furnace）的空间。
双方决定合作，把支持艺术家书籍所需要的工作整理为「制作与出版」「销售与流通」「档案与展示」三部分。
从营利公司到非营利机构
Printed Matter 在成立之初并不是非营利机构，而是一家普通的公司。1978年重新登记为非营利法人，1979年获得税务上的非营利认定。当时的首任总监是英格丽德·西希。她后来在二十七岁时被任命为美术杂志《Artforum》的主编，之后又执掌《Interview》杂志近二十年。利帕德与西希将 Printed Matter 定位为「一项服务、一种教育手段，也是一种艺术实践」。
什么是艺术家书籍（Artists' Book）
在日本说到「艺术书」，往往把画册、作品集乃至展览图录都包括在内。Printed Matter 所经营的，是其中被称为「艺术家书籍」的一类书。两者的区别在于书本身是不是作品。画册和图录，是为了介绍绘画、雕塑等作品而做的书。而艺术家书籍，指的是艺术家从一开始就以书的形式、作为作品来构思的东西。
据 Printed Matter 的介绍，艺术家书籍大多价格低廉、印量大，任何人都容易得到。只要大量印制、广泛发行，即使不经过画廊或美术馆，也能让很多人看到作品。这正是这项事业的主要目的所在。
What’s an artists’ book?
如果您还不了解：Printed Matter, Inc. 是致力于艺术家书籍及相关出版物的传播、理解与推广的世界一流的非营利机构。
那么，艺术家书籍究竟是什么？画册、图录和作家专论等书，往往是为了展示以其他媒介创作的作品，而「艺术家书籍」这个词，指的是从一开始就作为独立作品来构想的出版物。这些「为书页而作的作品」通常价格低廉，多以大量印刷或开放式版数发行，任何人都能便捷地获得。
书这一媒介，可以让一位艺术家的作品在同一时间抵达身处不同地方的众多读者。判型不大、制作成本相对低、又便于复制——正因为如此，作品能够溢出主流流通渠道之外，无需美术制度或商业的背书，也能送到读者手中。艺术家书籍以绕开既有体系的方式，既是对这些体系的批评，也是它们的替代。
当然，真正理解艺术家书籍最好的方法，就是亲眼看、亲手触摸，或是自己动手做一本。这里陈列的书，正是为了让您感受这一媒介的潜力。艺术家们是如何（并且已经如何）尝试去动摇美术中「贵重」与「价值」——常常带有排他色彩的——那把尺子的？作者本人又是如何谈论自己的书？源于对独立艺术家书籍出版的热爱，又诞生了怎样的集体？
如果您需要任何有关艺术家书籍的参考资料或原始资料（只是好奇？为论文找一处引用？还是自己打算做一本书？），这份资料都可以为您所用。
另外，书是拿在手里、一页页翻着看的东西。页面的顺序、重复、左右对页的组合，乃至翻阅时时间的流动，都可以纳入作品之中。Printed Matter 认为，这正是艺术家书籍独有的趣味。
艺术家书籍的原点
常被当作艺术家书籍起点的，是艾德·鲁沙1963年自费出版的《Twentysix Gasoline Stations》。
这本书只是把从洛杉矶开往俄克拉何马的公路沿线26座加油站拍下来排列在一起，几乎没有说明文字。初版400册，售价3美元。
这本书曾被美国国会图书馆拒绝收藏，理由是形式不合常规、信息太少。鲁沙还特意在《Artforum》上刊登广告，公开了自己被拒的事。
今年4月 Printed Matter 举办的五十周年纪念慈善晚宴上，受到表彰的正是这位鲁沙。
从苏豪到切尔西，再到第十一大道
利斯佩纳德街的店持续了十三年，1989年迁到苏豪区的伍斯特街。店面变大、有了宽大的橱窗之后，展览和活动也随之增多。
2001年迁入当时已发展成画廊街的切尔西，2005年起在第十大道，2015年起在现在的第十一大道开店。书店的位置，一直随着纽约艺术圈中心的移动而改变。2018年至2024年间，东村的瑞士学院（Swiss Institute）内还开过二号店，但现已关闭，目前只有切尔西这一家店。
临街的大窗户被用作「橱窗装置」的场地，由艺术家为这个位置专门创作并展示作品。1978年至1989年间，由利帕德亲自负责策划。
正在展出的是戈登·马塔-克拉克
我们到访时正在举办的展览是「New Openings Against Old Surfaces: On Gordon Matta-Clark’s Walls Paper」（2026年9月9日〜11月29日）。这是第一个聚焦于以切割建筑的作品闻名的戈登·马塔-克拉克的出版物的展览。
展览的核心是1973年出版的《Walls Paper》。作品拍摄的是南布朗克斯和下东区正在拆除中的公寓楼里裸露出来的内墙。
黑白照片上叠印着朦胧的霓虹色，让人联想到剥落的壁纸。新闻纸装订之后，又沿水平方向从中间裁开，看起来就像上下两本小册子合成了一本，构造十分奇特。
在成书的前一年，也就是1972年，这件作品先在苏豪区由艺术家运营的空间「112 Greene Street」发表。当时把细长的新闻纸从天花板一直贴到地面，还把同样的纸堆放在一旁，让来访者带回家贴在自己的墙上。
会场陈列着当时使用的原版印张、记录印刷过程的照片、试印稿、未裁切的印刷用纸，还有手工裁切、仅此一件的笔记本，以及未能实现的出版企划《Quadrille》的版面设计。这个展览同样是五十周年纪念企划之一。
马塔-克拉克基金会总监杰萨明·菲奥雷评价说，这件作品把一座被遗弃的城市的样子，从画廊带进了家庭，最终送到了读者手中。
展览旁边设有相关书籍的售卖区，1973年出版的《Walls Paper》标价2,000美元。为本次展览制作的海报，是在当年印刷《Walls Paper》时的印张上叠印一色丝网版画而成，限量12张（另有AP3张），每张250美元。据说每一张都各不相同。
任何人都可以投稿
Printed Matter 常年接受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和出版社的投稿。
条件是书已经出版（自费出版也可以），并且至少制作了五十册。把一册实物和指定的申请表邮寄过去，或直接送到店里，工作人员会进行审查，大约四到六周后给出答复。一旦被采纳即为寄售，销售额由艺术家和 Printed Matter 五五对分。
Printed Matter 五十周年与 NY Art Book Fair
2026年是 Printed Matter 成立五十周年。同样在1976年开馆的 MoMA PS1，今年也迎来了五十周年。
Printed Matter 于2006年创办的 NY Art Book Fair，今年也迎来了第二十届。第一届的参展者只有73组，今年则将于9月24日至27日在 MoMA PS1 举行，有来自41个国家的300多组参展。从2013年起，洛杉矶也开始举办这一书展。
走访 Printed Matter 切尔西店
虽说是艺术书店，其形态却多种多样。店里出售的除了书之外，还有版画作品、贴纸、海报、周边商品等。这些东西虽然与画廊里展示的艺术作品形态不同，却几乎都像是作为作品的一部分而存在的。
价格区间也很宽，既有每张20美元的 Risograph 孔版印刷作品，也展示并销售着伊丽莎白·佩顿的丝网版画（限量100张，2,000美元）和斯特林·鲁比的签名版画（限量20张，3,500美元）。胡玛·巴巴的作品（3,500美元）则是 Printed Matter 于2025年亲自发行的。
店里的书多得数不清，根本不可能全部看完，那庞大的数量令人震撼。
Printed Matter 切尔西店 店铺信息（地址与营业时间）
地址：231 Eleventh Avenue, New York, NY 10001（26街路口）
营业时间：周二至周六 11:00〜19:00，周日 11:00〜18:00
休息日：周一（预约后可入店。appointments@printedmatter.org）
免费入场。轮椅也可以在店内通行。
文・摄影：art on 编辑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