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tsuya Mikakunin Studio
我造访了由澡堂改造而成的画廊”Yotsuya Mikakunin Studio”。

说起由澡堂改造而来的画廊,SCAI THE BATHHOUSE 广为人知,而这里则在每个角落都保留了澡堂的氛围,仿佛让人穿越回昭和时代。

Yu Kurosaka「来自荒芜庭院与空房间的邀请」
作为画廊的首次展览,本次企划是 Mikakunin Studio 主理人 Yu Kurosaka 的个展。
他在澡堂空间内设置手工制作的隔板,营造出画廊般的展示空间。

其实我看这场个展已经是不少时间之前的事了,从观展到成文之间已经过去了相当长的时间。
通常我看完展后能够比较顺畅地写下感想,但这一次,因为作品与空间共同构成的世界让我一时难以消化,所以拖了较长时间。或许也和我不久前刚读完椹木野衣的著作《感性并不会感动》有关。
椹木先生推荐的一种鉴赏方式是”把作品当作整块来看,连同杂念一起囫囵吞下”,此次个展我便带着强烈的这种意识去观看。
Kurosaka 的作品是抽象绘画,Mikakunin Studio 又是相当特殊的空间,我希望花时间去思考:读过艺术家的自述后,我该如何在自己心中整理出对这些作品的理解。
来自荒芜庭院与空房间的邀请
对我而言,绘画就像是房间的内部。
在开始作画之前的种种行为,一直让我觉得自己是在搭建这个房间的外部——
比如围墙、外墙、屋顶。
从外部开始成形之后,我才逐渐能够思考内部的事物。
如今我仍面对着空荡的房间,一边握着笔,一边等待若干重要的元素浮现出来。
这里重要的是:空荡的房间,或者说尚未落笔的支持体,正在向我提出怎样的邀请?
换言之,创作绘画的主体并不是我。
让不同的形态偶然相遇,将它们框取时所产生的构图——我作为主体所进行的工作,仅止于此。
之后只是顺着这些形态之间的关系去选择色彩与质感,让画成为画的并不是我。
最终会成为怎样的一幅画,我也无从知晓。
这与吉尔·克莱芒(Gilles Clément)所提出的”运动的花园”(Le Jardin en Mouvement)的思想相近。
人所做的只是选择保护那些偶然长在庭院里、通常被视为杂草的植物。
不是嫌它们碍事就割掉,而是人自己让开,另辟新路。
将植物置于主体地位,人则站在尽量不去违逆、跟随其意的选择者的位置。
“从这里到这里算作庭院”——这在绘画中就是”框取”。
先粗略地给出形态,构建基本的构图。
到这一步为止,我认为只有人才能完成。
从此之后,主体便转移到庭院与支持体身上。
不是单纯的偶然性,而是由必然性所形成的绘画——要达到这一点,仍然必须倾听来自荒芜庭院、空荡房间与未落笔的支持体的邀请。
2018/06/28 Yu Kurosaka
作品以丙烯颜料绘制于画布、麻布、棉麻混纺等支持体上。如照片所见,是绘有几何图形般形态的抽象绘画。
我似乎属于这样一种类型:观看信息量丰富的作品时,与其像分解因式那样把作品的意涵一点点拆开,我更喜欢从少量的信息中,以自己的方式解读作品的意图与意义。
从这些作品出发,我要如何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解读——这本是艺术鉴赏中非常愉快的作业,但这次由于会场的特殊性,并没有那么顺利地推进。
于是我将视线移到每件作品上,尝试把作品当作整块来看,连同杂念一起囫囵吞下。
与此同时,我也从被极简描绘的物象出发,想象它们所省略掉的具体图像,或将其转换为某种物件,甚至在脑中让它们具体化。
就像在自己有限的心之匣子里,同时进进出出地推进着许多不同的尝试。
独自一人,在寂静的空间里观展,声音消失了,空气也似乎不存在了,我到达了一种仿佛自己漂浮在空间之中的境地,甚至有几个瞬间思考仿佛停止。这是一种奇妙的感受。
从由更衣区改建成的展示空间望过去,就在旁边不远处,是仍保留着裸露瓷砖、被杂乱放置着的旧浴场。明明身处美术画廊,却令人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充满了非日常感。


置身于难以用”漂亮””美丽”这类标准来衡量的作品之间,我确认自己虽然感到陌生,却在享受着这个前所未有的空间体验,然后离开了会场。
Mikakunin Studio 才刚刚起步。
期待下一次的展览。